第(3/3)页 它不是用来打仗的,不是用来夺权的。 它是用来穿越的。 一瞬间,所有疑惑尽数串联,所有谜团豁然开朗。 我终于明白,爷爷当年为何莫名失踪,为何突然凭空出现在这片荒原,为何留下神秘笔记与符文图腾,为何一辈子都在寻找青铜镜碎片。 爷爷不是失踪,不是逃难,不是隐世。 爷爷当年,就是靠着青铜镜,从我的世界,穿越到了这片荒原。 他不是本地人,和我一样,都是异乡来客。 他知道青铜镜的秘密,知道时空穿梭的规则,知道碎片散落的方位,一辈子默默寻找、默默守护,就是为了有朝一日,要么回去故土,要么彻底封印时空通道,避免青铜镜落入恶人之手,酿成大祸。 我坐在油灯前,怔怔发呆,脑海里全是爷爷苍老的面容、叮嘱的话语、遗留的笔记。原来我不是偶然来到荒原,不是偶然卷入纷争,我是踏着爷爷的足迹,一步步走进这场跨越时空的宿命里。 雷诺要青铜镜,不是为了称王称霸那么简单。 他大概率也知晓部分秘辛,知道青铜镜能掌控非凡力量,想要集齐碎片,掌控时空,达成更恐怖、更疯狂的目的。 凯瑟琳脖子上的银色碎片,恩达手里的古老残片,还有散落荒原各处的未知碎片,每一块都是一个时空入口,每一块都足以搅动天地格局,掀起无尽杀戮。 我攥紧拳头,心底暗下决心:青铜镜绝不能落入雷诺手中。一旦让他集齐碎片,后果不堪设想,不仅荒原覆灭,就连我原来的世界,恐怕也会被牵连搅动。 就在我沉心思量、解读古籍更深层秘辛之时,密室木门被猛地撞开,门板重重砸在墙上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巨响,震得油灯火星四溅,光影剧烈摇晃。一名哨兵浑身浴血,铠甲破碎,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,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,连礼数都顾不上,跌跌撞撞冲了进来,声音凄厉得变了调,带着濒死般的惶恐,彻底打破室内的死寂:“军师!不好了!大事不好了!” “军师!不好了!大事不好了!” 我心头一紧,骤然抬头:“慌什么?慢慢说!出什么事了?” 哨兵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地上,磕得鲜血直流,气息奄奄却依旧拼尽全力嘶吼,每一个字都带着绝望的颤抖:“雷诺……雷诺不休整了!他把恩达的首级挂在旗杆上,逼着残部要么归顺要么去死,没用半个时辰就草草收编了可用之兵,连夜集结全部大军,连伤兵都强令随军,放弃所有休整,疯了一样朝我们卡鲁营地压过来了!漫山遍野全是他的人马,黑沉沉的一片,像潮水一样堵死了所有路口,连后山的窄道都被封死了,我们……我们连退路都没有了!” 我猛地站起身,胸口的旧伤被骤然牵动,撕裂般的剧痛顺着皮肉蔓延至四肢百骸,眼前一阵发黑,却浑然不顾,手指死死攥住案沿,指节泛出青白,眼神陡然凌厉刺骨,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而急促。我料到雷诺会来,料到他会报复,却没料到他来得这么快、这么决绝,不惜透支兵力、不顾士兵死活,也要拼尽全力踏平卡鲁——他的怒火,已经烧得失去了理智。 “他想干什么?刚打完恶战,元气大伤,非要拼个两败俱伤、同归于尽吗?”我沉声问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,连指尖都在微微发凉。我清楚雷诺的实力,即便惨胜,他的精锐依旧尚存,而我们卡鲁刚收编残部,军心未稳、阵型未整,根本经不起一场死战。 “他想干什么?刚打完恶战,元气大伤,非要两线死拼?”我沉声问道。 哨兵颤抖着抬起手,从怀里掏出一卷黑色封皮信件,信件被鲜血浸透了大半,边角磨损严重,显然是拼了命才送进来的,他语气带着哭腔,声音微弱却清晰:“雷诺没直接进攻,他让前锋兵临城下,架起了投石机和攻城弩,对准了我们的营地,先让人送了这封最后通牒!他说……他说若是半个时辰内看不到凯瑟琳,就先轰平我们的营门,再屠尽所有活人!” 我一把抓过信件,指尖触到冰冷的血渍,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,我用力撕开信封,纸张被我扯得发皱,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迹——潦草狂戾,力透纸背,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鲜血写就,带着扑面而来的杀意与狠戾,仿佛能看到雷诺写这封信时,眼底翻涌的滔天怒火。 字迹潦草狂戾,字字带血,句句藏杀。 内容很短,却霸道到极致,狠戾到极致。 第一,雷诺已查清反间计是我精心策划,他麾下死伤的将士、他与恩达恶战的损耗,全算在我头上,这笔血海深仇,他必报,等屠了卡鲁,便要将我凌迟处死,以慰麾下亡魂。 第二,半个时辰内,必须将凯瑟琳完好无损送到他的军前,不得有丝毫拖延,不得有任何手脚,若凯瑟琳少一根头发,便先杀十名卡鲁族人,以此类推,直至屠尽全族。 第三,不交人,即刻踏平卡鲁荒原,投石机轰平营寨,攻城弩射穿所有抵抗者,无论男女老少、归顺残部、卡鲁族人,哪怕是襁褓中的婴儿、年迈的老人,都鸡犬不留,全数屠尽,让卡鲁从荒原上彻底消失,让所有敢算计他雷诺的人,都付出最惨痛的代价。 我捏着信纸,指节用力到发白,纸张被我攥得褶皱不堪,几乎要被捏碎,指尖的血渍与信纸的血渍交融在一起,分不清是我的,还是送信哨兵的。胸口的剧痛越来越烈,冷汗顺着额头滑落,浸湿了衣衫,可我却感觉不到半分痛楚,只有心底翻涌的冰冷与绝望,一点点吞噬着我。 果然。 雷诺什么都知道了,他看透了我的反间计,看透了我的算计,他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,反而精准抓住了我的软肋——凯瑟琳,抓住了卡鲁的软肋——刚站稳脚跟、不堪一击的脆弱根基。他不急于抢地盘,不急于收物资,他要的,先是报复,再是凯瑟琳,最后是青铜镜碎片,是整个荒原的掌控权。 他不急于抢地盘,不急于收物资,他第一要务,就是夺回女儿凯瑟琳,报复我的算计,再顺势屠灭卡鲁,扫清所有障碍,安心争夺青铜镜碎片。 一边是凯瑟琳——那个曾在荒原上救过我、陪我走过绝境,我亲口承诺过要护她周全、要找到她的人。她本就夹在我与雷诺之间,身不由己,若我将她交出,以雷诺的狠戾与猜忌,她绝不会有好下场,要么被终生囚禁,失去所有自由,要么被雷诺迁怒,惨死在他的刀下,而我,将永远背负着背叛与愧疚,此生永受煎熬,再无安宁之日。 一边是整个卡鲁部落——是穆塔尼的信任,是数万族人的期盼,是那些刚归顺、渴望安稳生活的恩达残部,是无数双寄托着生的希望的眼睛。卡鲁刚摆脱恩达的威胁,刚实现实力暴涨,根基未稳、军心未齐,根本挡不住雷诺大军的疯狂进攻,一旦不交人,雷诺必然会说到做到,投石机轰平营寨,鲜血染红荒原,卡鲁族人无一幸免,我苦心经营的一切,所有的努力与牺牲,都将化为泡影。 交,凯瑟琳必死,我负她一生,良心难安,余生皆在悔恨中度过;不交,卡鲁覆灭,我负数万族人,沦为荒原的罪人,连爷爷守护这片土地的心愿,都将彻底落空。 夜色彻底笼罩荒原,寒风呼啸着席卷整个营地,帐篷被吹得猎猎作响,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掀翻,油灯的火苗摇摇欲坠,忽明忽暗,映得我面色冷峻决绝,眼底却藏着无尽的挣扎与痛苦。营地外,已经能听到雷诺大军的呐喊声、战马的嘶鸣声、投石机转动的轰鸣声,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,那声音像催命的鼓点,每一声都敲在我的心上,压得我喘不过气来——雷诺的大军,已经兵临城下,半个时辰的期限,已经开始倒计时。 鹬蚌相争的爽感尚未褪去,渔翁得利的喜悦还未消散,强敌便已兵临城下,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整个卡鲁。 青铜镜的时空秘辛刚揭晓,爷爷穿越的真相刚大白,我还没来得及消化这跨越时空的宿命,还没来得及规划如何守护青铜镜、守护这片荒原,最残酷、最无解的抉择,就赤裸裸地摆在我眼前,容不得我有半分犹豫。 交,还是不交? 一念之差,便是万千人命,便是一生悔恨。 一步选错,便是满盘皆输,便是荒原喋血,便是我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与罪孽。 油灯的火苗彻底熄灭,密室陷入一片漆黑,只有窗外传来的呐喊声、嘶鸣声越来越近,我站在黑暗中,浑身冰冷,指尖颤抖,却始终无法做出那个决定——而时间,还在一分一秒地流逝,雷诺的刀,已经架在了卡鲁所有人的脖子上。 第(3/3)页